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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梯子》《动物之心》《牡丹》《速度》《瞳人》

梯子

—纳兰容若
当我还未曾悔改、认罪和受到雨水的
洗礼,
我只不过是一棵树
年轮有限、
枯荣有度。
不知道有生命的泉水,
可以白白地饮用。
不知道有神,掌管国度、荣耀和权柄。
等待我的
或者斧头,或者霹雳。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像是一把谦卑的椅子
时常的空着,但又时常的满着。
圣灵居住在我的身体里
像木匠一样,
搭建一把通往天国的梯子。

动物之心

—纳兰容若
你也会用恨的方式表达爱意吗?
我想到了那个噬心的
诗人
她品尝出了苦味。
老虎驯良,
江河沉静
一棵树遇见另一棵树,就说,你好。
当纳兰容若遇见了苏若兮,
就要膨胀成
豹子。

牡丹

                      ——写在2009中原青年诗会后
—纳兰容若
这个城市有牡丹,它早就开好了
等着我。

有一场雨,从傍晚
下到黎明。
诗人在夜雨里,星散。
 
还有一所不宽敞,也不逼仄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床,
刚好容下我和我的诗人兄弟。
 
我的心里点着灯,
黑暗挤不进去、雨水灌不进去
一盏灯,
始终惦念着那个比冷清秋还冷的女子。
速度
—纳兰容若
慢下来了。
钟表体内的指针,弯曲成月光。
《瞳人》
—纳兰容若
它爱上光已经很久了。
有一天,它会像一只鸟一样
从你的眼睛里
飞出去。
成为天空的一部分,众天使当中的一个。
 
它看见新叶,并抵达新叶
而你浪迹于
浓荫。

四首小诗—纳兰容若

《鱼的腹腔里深藏着虎啸》
—所谓辖制,海水是一重,鱼的本身又是一重。
 
鱼的腹腔里深藏着虎啸
那啸声,是你所听不见的月光。
一只鱼腹里的猛虎是安静的拓荒者。
它随着鱼的上升而上升,
也随着鱼的下沉而下沉。
为了摆脱肉身的枷锁和镣铐
你必须
尝试脱掉鱼的外衣,
抵达内心,从而去过另一种脱离海水的
虎啸龙吟的生活。
 
《诗歌网住了一条鱼的一生》
你不是第一条被网住的鱼,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条。
鸬鹚咽下一条鱼,
又被强迫吐出来另一条
——我不要鱼,我只要你。
 
时常有鸬鹚的痛苦。
鱼属于海水、
网和渔夫。内心的饥饿:咽下是一种痛苦
挤出是另一种
 
《亲近》
——神就是光,在他毫无黑暗。
都可以撇下的。我所衷爱的诗歌,
落雪的河流
能吹出好听音乐的柳树的
叶子。被捂热的名词,能发光
和照亮的动词
 
都可以撇下的
这屋舍俨然
这良田、桑竹和美池之属
我决意去亲近那独一的真神
亲近他,就是亲近道路、生命和真理
 
起初,我为爱我的和我爱的写诗
而后,我为认识自己
最终,我为赞美那爱,那光,那圣灵。
 
《这些天》
这些天,我沉默下来。
一把哨子,
被放在无人的角落
放在远离手指、嘴唇和风的位置
它和我一样的沉默。
没有爱情,
谁也不会,去
和一把涂了唇彩的哨子
接吻。
谁也不愿去触碰那颗易于在虚空之中
漂浮的心
破碎的心
——纳兰容若

小诗三首(转)—纳兰容若

星星过月
每一只青蛙都曾有过一个无忧无虑的
蝌蚪的童年。都有过
被荷叶或手指蒙上眼睛,与月光短暂隔绝的时刻
黑暗是身体外的,也是肌肤本身的
星星在黑暗里
发光、行走和沉默
它们还我自由,释放我被遮蔽的眼睛
让我揣测和辨认
从我身边大步流星经过地
是哪一颗。
  
拜青蛙为师
——黑暗不会伴随我一生。
我在梦里看到异象,拜青蛙为师、练习攀缘
踩在荷叶上
与踩在云朵上感觉是一样的
是谁在追赶
迫使你在高处,而后向往更高的高处
你躲在屋檐、角落、暗格、壁橱
躲在上了锁的抽屉、躲在打不开的抽屉里的
抽屉。踩在荷叶上的青蛙
比露珠还晶莹
它怀念把黑夜披在身上的
自己。它相信黑暗不会伴随自己一生
它让自己
走完从小蝌蚪到大师的路程
  
当生命成熟为尘埃
当生命成熟为尘埃。看到苹果花想到苹果的
女孩,已然出嫁。
不断地经历一些词语——
妻子,母亲,主妇、祖母......
不断地诞生一些词语
白发三千丈,皱纹和衰老。在遗忘和遗忘之间
有过深深地记得
然后坠落,在坠落中跌回自身

清晨印象

清晨印象
——青衣­­

清晨
我被耳朵叫醒
和石头坐在一起
草儿伸展着纤细的腰肢
噼里啪啦惊醒了
我脚趾边匍匐的皮球虫
迅速的蜷缩成球
忘记松开拽着的叶尖儿
豆角笑得裂开了肚皮
自由了的豌豆迅速逃离
慌乱里撞醒了拥抱在一起的蚂蚁
号角从四面席卷而来
并不在意我的脚
刚刚受过月色的洗礼
朦朦胧胧 栀子花在叫我,
听不清却看到她惊恐的表情 刹那里
裂开一朵又一朵
香味覆盖了她呼喊的声音
一棵草儿弯了腰肢
晶莹的露珠将我裹成球
我在露珠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悄悄地递给时间一个眼神
不要把我叫醒
在我成为琥珀之前

—摘自白鹿书院

落叶落光,它就单纯是树了(诗二首)

落叶落光,它就单纯是树了。—纳兰容若
《无题》
树木会在秋天褪去一片又一片的羽毛
然后,才轮到雁阵惊寒
声断衡阳
我尝试着把触角
伸向一只鸟,靠近一只鸟
施与温柔和慈悲、也施与南国和花香
再对另一只鸟
施与残忍、暴行和解构
解构一只鸟
就是解构秋空覆盖下的翅膀、虫鸣和草木
这过程就像是既扮演了天使
也露出了魔鬼的
脸孔、马脚和头角峥嵘。
《落木萧萧》
——落叶落光,它就单纯是树了。
羽毛单纯
就是翅膀单纯
飞行单纯
如果一只鸟的心是单纯的
就连浮于空气中的身体也会是单纯的
一棵树的羽毛
枯黄、飘落
就是所有的羽毛在枯黄、飘落
落叶落光
它就单纯是树了
至于变成一只鸟的
念头——
可以是单纯的,当然也可以不是
当春天泼出一万吨的绿
我的单纯
也染上了一树翠绿色的羽毛

【因果关系】四首

『因果关系』

这里 到处都呈现着事物的两面性
比如这些打工的人们
他们与家人的常年分离
就是为了全家更美好的相聚
而分别时他们短短的拥抱
是因为他们即将长久的
分离 我们经常删除一些不需要怀念的记忆
是因为 当那些值得一品的往事
回到脑海的时候 它们
要有足够的地方栖身
  
这世界如此微妙 以至于
从同一双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
有时候是因为喜悦
有时候是因为伤悲

『平分』

阳光暖和得足以孵出一窝
紫蝴蝶一样飞行的美梦
却不适合让梦就地伸出触角
就像十月 不是我的花期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落叶和尘土平分了秋天的降落
像思念
平分给了

和我
  
一样的汗水有不一样的起源
和归路 当疲惫抱紧了你
你是否还有多余的力气
来抵抗
或者重温

『风或者其它』

风喜欢沿着这条城市用旧的街道
走进收容意外的梦
走进窗户关不牢靠的宁静
它在摸着黑卸妆的老榕树上摘下几片叶子
作为留在暗夜里的
签名
  
梦和梦编织成连接夜晚的裤腰带
在它之外 裸露在路灯下的寒冷
我们无法驱赶
也无法分担

『小气鬼』

我是一个吝啬的人
从来都没有给你
买过鲜花 或是化妆品
也没有给过你什么意外惊喜
这些讨好女人的秘密武器
我买不起车
买不起房
我只是经常用不费成本的微笑
买下你
慢慢拥有的爱
和快乐
这一生 我什么都无法给你
而我有幸为你做的最慷慨的事情
就是 把我
给了

—转自白鹿书院